上个月，我要去会见个朋友，临行前对着镜子整衣理冠。我想，要整整洁洁、楚楚衣冠去见朋友，这才对吧。哪知我女朋友冲进来，上下打量我一番笑得在沙发上滚，最后按着笑痛的肚子说，“哎呀！你看看你这身穿着，那副土相！岂止掉渣，简直要掉灰了！”我很名其妙，这不是一套金利来西装、一双Cannie黑皮鞋吗？我女朋友说:    “上帝，谁还在穿一身西装呀！这表明你非常注重穿戴。穷苦人的性格品德呀！”

    “怎样才显得不注重呢？”我问。

    “上身穿绵夹克，下身穿绵休闲裤。”她说。

    我从衣柜里找出来穿上。我女朋友又审视了一番说，哎呀！你这个宝器。你在屋里没事做呀！谁叫你把这些衣服熨烫了的？你看看，穿在身上像比墙壁还伸展。”

    “伸展还不好吗？”我说。

    “伸伸抖抖挂在身上，表明你还注重穿着。穷人品味。”

    她给我脱下来，用手挽成一个疙瘩，放在床上使颈用脚踩了一气。然后就皱巴巴的了。
    我穿上，她说这还差不多。

    然后轮到我的鞋子，她说:“你看你那鞋子，擦得像镜面。活端端一个乡下青年品味！”

    她令我脱下来，把一缸烟灰倒在上面，用餐巾纸抹，直到一双灰蒙蒙的鞋子出现，她才满很地笑了。

    我开门出去，走到第五步楼梯里，又听一声“回来！”。我背倒着又进屋，问她还有何指点。她的眼晴直接就没看我，视线停留在我的头发上，然后伸出五个手指头一阵乱抓，把我的头发捣成个鸡窝。然后再用五个手当梳子，向左向右向前向后分别戳了一下。

    “这就自然了。”

    我这头发开始是用木梳（还是那个谭木匠牌的）梳过的，显得整洁、停当。经她这么一弄，就变得懒散散的错乱了。但她说，“要的就是这个味！”

    我的女朋友是个“流行先锋”。捕捉流行比扁蝠捕捉声音还要灵。我想，这说明衣冠楚楚的风格，已夕阳下山了；而今流行懒散的不刻意的装扮。也就是说，“随便”的风格来了。你尽可以穿旧衣服、皱巴巴的，正说明你从不花心思在穿着上。是个有钱有闲阶层的人，有很高品味。

    那晚我全在沙发上看电视，我想给女朋友说，“我可不可以干脆穿草鞋，腰里系根麻绳，头上包个白帕子呢？”但话没说出口，我没敢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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